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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 波DE博客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日志

 
 

文学创作中的空白(四)  

2010-11-22 10:50:07|  分类: 我的随笔——书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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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无声的语言。

  文学创作中的空白(四) - 景  波 - 景 波DE博客言为心声。文学作品少不了对人物语言的具体描述,它可以直接表现人物的思想性格。但并不是说得越多越好。

有的作者生怕读者不能领会自己的创作意图,唯恐不能表达作品中主人公的强烈感情,往往借助长篇议论,不休的对话,把话说尽说透,结果使作品一览无余,意味索然。

  话说到尽处,事写到极端,未必就是艺术。

  德国艺术家莱辛说:在一种情绪的整个过程中,最不能显出这种好处的莫过于它的顶点,到了顶点,就到了止境,眼睛就不能朝更远的地方去看,想象就被捆住了翅膀,艺术会处于一种比较频繁比较无味的状态。

  海明威说:我总是试图根据冰山原理去写作,关于显现出来的那一部分,八分之七是在水面以下的。

  对语言的描写也应这样,要讲究艺术的节制,注意留出空白,万万不可说尽言透。

 

  无声的语言,是语言描写的一种空白艺术,它往往是在人物当说时偏不让他说,只写无声的行动或场景,或故意打断话头不让他说完,留下空白,让人思而得之,以达到“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艺术效果。

  鲁迅先生在创作上十分善用“无声”之妙。

  《故乡》中这样描写“我”回到故乡,见到闰土的情景。

  我这时很兴奋,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是说:

  “阿!闰土哥,——你来了?……”

  我接着便有许多话,想要连珠一般涌出:角鸡,跳鱼儿,贝壳,猹,……但又总觉得被什么挡着似的,单在脑里面回旋,吐不出口外去。

  他站住了,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

   两个少年时代的好友久别相见,该有多少话要说的,作者却没有让他们尽情畅谈,而是一个满脑子的话“吐不出口去”,一个“动着嘴唇,却没有做声”。这种无声的语言,比起双方千言万语连珠炮般的对话,容量不只要大多少倍,表达的感情也不知要强烈多少!

  尤其闰土,他的话虽然是一字未吐的空白,但读者从他又喜又悲、百感交集的表情中,可以感到他一言难尽的内心世界,正所谓“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沉默是一种语言,文学创作中就常用这种沉默的语言。

  承接前文,《故乡》中闰土断断续续说了几句后,小说又推出了这样一个无声的特写镜头——

   他只是摇头;脸上虽然刻着许多皱纹,却全然不动,仿佛石像一般。他大约只是觉得苦,却又形容不出,沉默了片时,便拿起烟管来默默的吸烟了。

   这种沉默的镜头,含意深隐,默无一言,却胜过抢天呼地的千声哀号。

  闰土富有特征的动作和表情,反映着“我“和闰土的之间存在着可悲的障壁,以及由于多子、饥荒、苛捐杂税、兵匪官绅的压榨给他造成的困境,这无处投诉的悲苦,是可以用简单的文字表达的尽的么?这沉默无声的空白后面,该有多少启人联想引人深思的东西!

 

  这种无声、无言、无语的空白艺术在古典诗词中也得以广泛用运,或加强语言的感情色彩,或强调所说内容,或在对方心理上唤起某种反映。

文学创作中的空白(四) - 景  波 - 景 波DE博客  人处在感情高度集中的瞬间,常常会觉得无言比有言更能表达心意,典型的例子是——

  白居易《琵琶行》: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苏东坡《悼亡妻》:夜来幽梦忽还乡,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柳永《雨霖铃》: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语言的跳脱、省略也是一种无声的语言。

  语言的跳脱,指在特殊的语境下,由于情况突变或心绪直转,或沉迷的猛醒,不敢、不能、不愿继续往下说时,突然中断语言,加上省略号,使语言作短时间的停顿,然后接着说下去。

  王润滋的《内当家》中有这样一段:

  内当家霍然抬起头:“他大伯,你给张书记回个电话,就说俺李秋兰还有副中国人的心肝,俺不会给共产党丢人显眼!也告诉刘金贵,俺请他……回来!”

  一个跳脱中的省略,跳脱出了内当家复杂而难言的心情。

 

  语言的省略,指作者有意省掉或中断作品中人物的说话,用省略号代替,留下空白让人想象,使其念不尽之意于言外,藏万般深情于无言。

  鲁迅先生的《风波》中有这样一段——

   “我想皇帝一定是不坐龙庭了,我今天走过赵七爷的店前,看见他又坐着念书了,辫子又盘在顶上了,也没有穿长衫。“

  “……”

  “你想,不坐龙庭了吧?”

  “我想,不做了吧。”

   当七斤听到“皇帝不坐龙庭了”的消息后,本来有许多话要说,可是却省略了。

  这无语的空白里蕴涵着丰富的内涵,有七斤过去的担惊受怕,又有现在的惊讶喜悦,还夹杂着一丝半缕的怀疑。

  《红楼梦》中,林黛玉在弥留之际,泣不成声地叫着:“宝玉!宝玉!你好……”

  这更是一个把省略用透了的典型。

  话未说完就抱恨离世了。

  到底是你好什么呢?好狠心?好没良心?好无情?好薄情?好糊涂?好让人失望?好好活着?好自为之?……没有人能将它补说出来。

  这句话妙也妙在谁也不能把它补出来,省略里有着丰富的潜台词。

  临终的黛玉,时值宝玉完婚,心情复杂极了:有错爱的追悔,有对意中人负心的谴责,有对生的依恋,有对死的痛切……这个被苦悲耗尽了生命的女子,临终了该有多少怨恨要呼号,该有多少不平要倾诉!

  作者却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未说完,便含恨离世了。这样,更加深了这位薄命女子的悲剧命运,达到了震撼人心的艺术效果。

  无声的空白处,囊括了她的悲与愤、爱与恨,这是任何长篇大论也不能代替的。

 

(未完待续——)

 

 

                                        2010年1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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