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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 波DE博客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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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狗”的文章  

2010-12-15 10:27:50|  分类: 我的随笔——书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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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偏见是很厉害的,它往往决定着一个人的价值观念和行动趋向。

“走狗”的文章 - 景  波 - 景 波DE博客自从鲁迅先生一篇《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一枪把梁实秋杀下马,近半个多世纪,梁先生声名狼藉,文章在大半个中国不能畅顺流传,也让我们这些读着新中国《语文》课本长大的一代,对其产生了阿Q式的深恶痛绝。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世事变革,文化开放,海峡两岸充满了温暖的眼光,梁先生的人、文在大陆上重见天日,其作品商家炒作,书店大卖热卖,浪起潮涌,但始终都未提起我对梁先生人、文的兴趣。

九十年代末期的一个夏天,当我进入而立之年,狂躁喧嚣的人生得以褪敛,静下心来翻开梁实秋先生的文集,悉心品味,痛感自己年轻时的张狂气盛,误解梁先生其人其文几十年。

偏见真是害死人!

先生的文章与我们是亲近的。

写平常事,写我们熟悉的生活。《男人》《女人》《孩子》《客》《旁若无人》《脸谱》《懒》《馋》尽写现实社会众多面孔,人生群像;《听戏》《读画》《四君子》《散步》抒写一个知识分子独特的文化品位;《喝茶》《饮酒》《汤包》《火腿》写中国饮食,反映独特的文化情趣;《记我的一位国文老师》《记梁任公先生的一次演讲》《忆冰心》怀念故人故事,抒人之常情,读来亲切可感。让散文走进生活,反映生活,反映真真切切的人生,这既是梁先生的文,也是他的人。

先生的思想趋于古典,性情根植于中国古人。思想秉承传统,宣扬儒家的“孝悌忠信礼仪廉耻”,倡导俭风俭德。抗战时期,他在山城的屋子就叫“雅舍”,他的情趣也多为大雅情调,平生最欣赏者琴棋书画、文章、酒、茶,对这些情有独钟。“走狗”的文章 - 景  波 - 景 波DE博客

先生是个普通人,和他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一样,都经历了启蒙、求学、求生、颠沛流离,一生都在为生存、生活奔波。面对动荡复杂的社会,面对琐屑具体的人生,思想变化、人生感悟多有抒写。文章就是他人生的记录。读其文,如见其人——一个饱经忧患而又从未失去生活信念的旧知识分子。

这样的人,这样的文,为什么我们非要给他加上一个“走狗”,而嫌他缺乏革命呢?

诚然,以革命的尺度来衡量其人、其文,他是有差距的。但茫茫世事,浩浩人生,革命并非世界的全部、生活的全部;革命人也不是全不要生活,恰恰相反,革命就根植于最大众最普通的生活;对不愿革命的人强行他革命,就等于革了他的命;革命赞同的是主义,携手的是同盟,也应该宽容和对待这些并没有多少敌意的普通知识分子,决不要凭一言半语的“走狗”去抹杀其日后的文、人。

品酒讲究第一口,搭口入味,香气撩人,则能常引人入胜。读文如同品酒,首先搭口的是语言,语言特色,文章大半不俗。

先生的文章典雅,句式简短精炼,遣词造句,文而不生涩,雅而不俗气,读起来琅琅上口,颇有古风古韵。

《喝“走狗”的文章 - 景  波 - 景 波DE博客茶》中有一段这样说——

其实,清茶最为风雅。抗战前,造访知堂老人于苦茶庵,主客相对,总是有清茶一盂,淡淡的,涩涩的,绿绿的。我曾屡侍先君游西子湖,从不忘记品尝当地龙井,不需要攀登南高峰、凤凰岭,近处平湖秋月就有上好的龙井茶,开水现冲,风味绝佳。茶后进藕粉一碗,四美具矣,正是“穿牖而来,夏日清风冬日日;卷帘相视,前山明后山山”。有朋自六安来,贴我瓜片少许,叶大而绿,饮之有荒野的气息扑鼻。其中西瓜茶一种,真有西瓜风味。我曾过洞庭,舟泊岳阳楼下,购得君山茶一盒,沸水沏之,每片茶叶均如针状直立飘浮,良久始舒展下沉,品味清香不俗。

写的是淡淡清茶,却是一股浓浓的生活情味,文字典雅,耐读,有品头,读来让人有品茶之感。

再看《旁若无人》——

邻居有叟,平常不大回家,每次归来必令我闻知。清晨有三声喷嚏,不只是清脆,而且洪亮,中气充沛。根据那声音之响,我推测必有异物入鼻,或是有人插入纸捻,那声音撞击在脸盆之上有金石之声!随后是大排场的漱口,真是排山倒海,犹如骨鲠在喉,又似苍蝇下咽。再随后是三餐的饱嗝,一串串的咯声,像是下水道不甚畅通的样子。可惜隔着墙没看见他剔牙,否则,那一份刮垢磨光的钻探工程,场面不会太小。

不用看,只读其文,老者形象跃然纸上了。且不说描摹形象,绘声绘色,单读其文句,音朗朗然,从口感、音质、音韵、声律上就是一种享受。文句中绝少使用“着、了、过”这类虚词,文字的起承转合却自然而然,节奏如斩钉,如截铁,切割利脆,令人畅然,和鲁迅、周作人、朱自清等同时期的文学大家相比,这又是一种另类的文字功夫。

这种功夫得益于梁先生所记的那位国文老师徐先生(《记我的一位国文老师》)。提起这位徐先生,梁先生说道——“走狗”的文章 - 景  波 - 景 波DE博客

先生教我许多作文技巧。他告诉我“作文忌用过多的虚字”,该转的地方,硬转;该接的地方,硬接,文章显得朴拙有力。

这话虽指文章整体的起承转合,放在段落句群中也同样适用。在这一点上,梁先生深得其意。这一点上,当代作家贾平凹却说:“文章句子变化最多是虚词,只要用好虚词,文句就活了。”梁贾二位先生谈到虚词,一者是“忌用”,一者是“用活”,方法截然相反,结果是殊途同归。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梁贾两位在语言文字的运用上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文道者,深矣哉!

比喻是文章描摹形象的方法,好的比喻可使文章形象跃然,文笔生花。说起比喻,梁先生又言其师徐先生之说——

说理至难解难分处,来一个比喻,则一切纠缠不清的难说就迎刃而解了,何等经济,何等手腕!

这种方法,不仅见于梁先生的描摹,更见于说理。梁先生文章语言亮丽耀人,深得于乃师比喻之说。

抒写生活,抒写普通人的生活,以中国传统文化氤氲中国的人文精神,以传统的美德来洗涤现代浮躁喧嚣的灵魂,梁先生的人、文,使中国普通人受益,也更使当代许多作家大受裨益。

五四以来,以反帝反封建而崛起的主流文化同中国更多的文化思想是多元并存的。长期以来,我们主张文学革命,忽略了那些内容丰富、思想情趣高雅的东西,对它们以极左的方式进行粗暴的批判、抛弃,然后是埋没,多少作家沉浮沧海,含冤受辱,多少作品难见天日,说起来实在令人心悸!

“走狗”的文章 - 景  波 - 景 波DE博客“走狗”的文章未必就走狗,读“走狗”的文章也未必会成为走狗!

最后再说一点梁先生的简历。

先生祖籍浙江,1903年生于北京,198711月逝于台湾,享年八十四岁。毕业于清华大学,后赴美国哈弗大学深造,回国后,历任东南大学、青岛大学、北平师范大学教授。1949年到台湾,任台湾师范大学教授,系主任,文学院院长。文学上有很多头衔,而且样样著名:散文家、学者、文学批评家、翻译家,国内第一个研究莎士比亚的权威。当然最著名的莫过于上世纪三十年代与鲁迅先生及左翼作家的文学论战。一生给中国文坛留下了两千多万字的文字创作,其散文集创造了中国现代散文著作出版的最高纪录。代表作《雅舍小品》、《英国文学史》、《莎士比亚全集》。

 

                                 20101215抄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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