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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 波DE博客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日志

 
 

飞鸟和星星  

2010-03-19 08:54:05|  分类: 散文诗集——星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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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的“飞鸟”指我手抄的一本书——泰戈尔的《飞鸟集》。

一九八八年,我正在一所乡镇中学任教,也正狂热地追逐着文学。一天,从师友杨君处借得一本《飞鸟集》,读后便爱不释手。那些喷射着思想火花的短章小句时时点击着我的心,活跃着我的思维。也正是这个时候,我学写散文诗,也爱上了这小巧而精致的文体。这本书在一九八八年的大半年里,就放在我的床头——我最习惯读书的地方,也是书籍和我最亲近的地方。多半年后,由于亲近,我竟对这本书有了依恋,可书终究是师友的。不过,我若提出想要,他肯定不会拒绝。但我知道,师友这本书是一位远在陕西的朋友从数百里之外邮赠的。这位朋友和师友是忘年交,原来一起教书,后来回到家乡,九十年代初期,已成为关中某县组织部长,有一年上银川的时候,还专门绕路来看望了师友,这已是后话了。这本书自然包含着一份深密的情愫和美好的回忆,师友对书的珍爱远甚于我,我岂能以一己之私取爱于人?

一九八九年仲春或者初夏,我找来了一个精致的笔记本,从头至尾把这本薄薄的小册子抄录下来。抄写出来,效果却不大好。笔记本外表看起来精致,纸质有些脆弱,加上我那时习惯用蘸水笔写字,墨水迹痕太重,只好单面抄写,抄成之后,竟是肿胀的一厚册,活像一个穿着臃肿的村妇。形象虽惨了些,我却从不异类视之,甚至钟爱有加,因为它记录了我一段美好的读书经历,同那些正规的文学作品堂而皇之地立在我的书柜里,时常翻阅、查看、品味。

抄完之后,我又把原书从内容到书后的出版、翻译、封面设计、字数、印张、价款等一一看过,还反复看了这本书的装帧,直到把它们一一记在心里,才还给了师友。后来师友又把这本书借给了张君——一个和我一样爱好文学的青年,只可惜张君不慎,把它传到一个腹内草莽却惯以文学书籍装修门面的瘪三手里,最后终之不了了之。书落到这种人手里,正如鲁迅先生所谓“明珠投暗”了。为失书之事,我曾当面责备过张君,也曾呵斥过那位小人,张君常常惭愧唏嘘,小人自是厚颜无耻。责备之后,和师友说起这件事,我长叹短息,师友也自是无奈之极。

当时,市场上也不是没有这本书。八十年代直至九十年代初期,文学虽没有先前那样兴盛,却也还有些市场的,名家、经典作品到处都有,泰戈尔的作品更是一版再版。九○年,我在兰州看病时就曾见过一种黄色封面、单册成套的版本。九二年,在西安书肆上也看到《泰戈尔散文诗全集》。九三年,在北京王府井书店也见过外文出版社出的更精美更齐全的版本。曾有几次,我都想给师友买一本,我最终还是犹豫了:还能买回那一段美好的情愫和回忆吗?一本书从赠到借,再借而失,有美好的记忆,有深厚的友谊,有痛失爱物的痛苦,有对世俗的疾首。回忆、友谊这些美好的东西让人欣慰、愉悦,而痛苦、痛心呢?我们生活的已经太沉重了,十几年,几十年,师友是从无比的人生沉重中走过来的,他不该再有那么多的伤心痛苦了。

我始终未买,而且在他面前也很少提那本书,但我更加珍视这本手抄书。

泰戈尔是对中国文学影响巨大的作家之一,早在“五四”时期,作品就被郑振铎、冰心这些文学先驱们绍介到中国。他一生创作了小说、散文、诗歌、散文诗、戏剧等几乎文学中所有的体裁,他用拉丁文、孟加拉文、梵文、英文等多种语言写作,他在文学、绘画、音乐等方面还有着极高的造诣,他的诗集《吉檀迦利》曾荣获诺贝尔文学奖。他的散文诗、小诗尤其影响了老一代中国作家,冰心的《繁星》、《春水》,宗白华的小诗都是他的《飞鸟集》引出“小鸟”。我抄的这本《飞鸟集》正是郑振铎翻译的,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本子,版本、装帧、设计典雅大方,堪称一流。只可惜这一流的本子现在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只剩下我这抄录的版本。

泰戈尔也是我最喜欢的外国作家之一。《飞鸟集》里的诗,灵动、活泼,情趣而哲理,或如流星闪烁,或如朝霞辉映,或似明月半山,或似清风余韵,常常扣动我的心弦,让我心的天地时时闪动着思想的火花。这种灵动的小诗很合于我杂乱无章但又不乏闪光的思想,使我的心弦常能弹出令人惊喜的音符。对师友那本原作的阅读,我想至少该有六遍吧。手抄的这本也有十几遍,许多短章小句已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并时常闪现在我的文章里,跳动在我的课堂上。

我的手抄本后还记载了几次阅读所写的一点记录。我的前期读书是不大写读后感甚至题记什么的,《飞鸟集》却是个例外。现摘录三则以残存记忆。

一次是九二年五月读后所记——

 

我们之所以热爱他,是因为他不拒绝生命。

他属于整个人类,属于世界,他把自己的一生给了大自然和儿童,给了这个世界。他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最贴近心灵的诗人之一。

 

一次是九三年六月二日读后所记——

 

生命是有限的,思想却是可以永恒的。这个世界上,一些人逝去了,另一些人又承继了前人的事业。肉体死亡了,精神活着,思想的星光还在夜空里闪动,还在大地上葱绿着。只要生命永恒,诗歌便可以永恒。

 

一次是九九年八月二日读后所记——

 

和《飞鸟集》的缘分此生大概是无尽的。

读了多年,自以为读懂了许多,可每一次翻开再读,总觉新鲜而亲切,还有多少没有读懂啊!人生于世,读书千册万卷,书自然是读不完的。有些书可以不读,有些书读一遍即可扔掉,有些书则需放在床头长期读,终生读。今日读《飞鸟集》,心中又是一新。小鸟带给了一片晴空,一片明丽,一曲歌声,竟是此生得一知己了啊!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多年前,我曾无不激情的把鲁迅先生题给瞿秋白的两句话信笔写给一位同学,后来时隔多年,同学也并未成为知己,我也未同怀视之。人在年轻的时候,说了多少轻狂的话,做了多少荒唐的事啊!今日年届而立,而立而立,也算能自立了,对这本书再题上这样一句话,想必不再是一时冲动吧。

 

再说“星星”,“星星”指我的文集《星星草》。

《飞鸟集》深深地影响了我的写作。前面曾说过,初读《飞鸟集》正是我热衷于散文诗的时候。随着阅读,当然后来又读了冰心的《繁星》《春水》和宗白华的小诗,我也模仿这种自由灵动的形式,写下了自己的思绪短章,长期积下来也有六百余节,我命名为《星星草》。之所以起这么个名字,原因有三:第一节因“小草”和“星星”写起,中国许多古诗前人不知怎么搞的没有起名,后人为图方便就用诗前面的一两个字或一句诗命名,我也仿一回古吧;再是诗中有许多章节写到了小草——小草是我一辈子敬爱着的事物,她是最富有生机最能贴近我心灵的生命;再是星星是微小的,这些小章就像小草般的星星,或者星星般的小草,在天空里闪闪烁烁,在大地上星星点点,亮丽着生命。

《星星草》里的这些短章,几乎每一段后面都有一段情愫,一个故事。它是我零散短暂的思想结晶,记录着我的生活足迹、情感世界、生命历程,是《飞鸟集》引出的“小鸟”。以物及物,由人及人,它将是我平生创作中最珍重的集子。虽然它至今从未正式发表过,一首也没有。

现在,这本手抄的《飞鸟集》仍插在我的书架上;我的《星星草》也整理成册,堆在我的创作集里,最近在朋友的操弄下,有些篇章被我传到空间里。时隔十几年,每每翻阅《飞鸟集》,回头再看《星星草》,总有一段抹不去的记忆,而且愈抹愈真。近日又翻抄书和文集,重新提起了这段思绪,故写下这些文字以残存记忆。文章结尾了,心里好像还有许多思想在激荡,大概是那些“飞鸟”抑或“星星”在跳动吧。

打开心的窗口,让我放飞它们吧——

 

世界上的一对小小的漂泊者呀,请留下你们的足印在我的文字里。

 

这些微思是绿叶簌簌之声呀;它们在我的心里欢悦地微语着。

 

静静的听,我的心呀,听那世界低语,这是她对你求爱的声音啊!

 

我相信你的爱,让这句话做我最后的话。

 

 

2010314重抄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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