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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 波DE博客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日志

 
 

老 张  

2010-04-26 09:29:12|  分类: 小说原创——咱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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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张其实不老。二十七、八岁,终南山人,脸黑黄、消瘦,头上塌着一顶不黄不白的帽子,和同室四十多岁的老李、五十多岁的老陈相比,显老,人称老张。

  老张平常不爱说话,只爱看人说话,看得专注、真切,眼里不时流露出一种热情而好奇的光芒。当说者和同房的病友们一哄而笑时,老张一愣,也随之傻傻地笑了。笑罢,就用新近才学的一句城里话问:“是吗?”说者眼睛一瞪:“咋会不是?”老张就不言传了。

  老张得的是胃病。具体治法是腹部划一条小口子,埋进药捻子,然后缝上,用的是内病外治。老张起初很害怕,也不相信,后来听人说很管用,就硬着头皮做了,结果胃不疼,却有了伤口。大夫说:“小心着凉。”老张就双手捂着半旧的蓝罩衣上用白线钉着的那个纽扣,腰佝偻着,本来就短的罩衣越短了,身后露出半截皱巴的黑棉袄。

  手术三天后,老张的伤口就不疼了。还是像才来那样,一大早就起来扫地、拖地。

  老张把拖把叫“抹布”,同室人都笑,老张红着脸辩解:“不就多了个把么?”拖地时,老张裤腿卷到膝盖,黄军用胶鞋里露出的白毛线袜子,直筒到小腿的红绒裤上。毛线袜子针角细小,密格匝匝地匀称,一看都是纯羊毛线的,人们就说这毛袜子。

  老张停下拖把说:“暖和的呔着哩,比棉鞋美实的多。”

    “呔”在终南山话语中是“很”的意思。

  老张一认真,人们就逗趣:“是你媳妇的手艺吧?”

  “她?能有这手艺?是我娘。”老张说着眉梢里透着自豪。

  人就夸老太太手艺多好以及贤惠之类的话,老张一高兴就说:“要是不嫌,回去让我娘打一双给你寄来。”

  说的很真诚,听者却“不敢不敢”。

  老张就埋头“唰——唰——”地拖开了,直拖得地板白亮,能耀出个另一老张来。

  拖完地,老张又去提水,把同室的六个壶都提满,老张就准备好碗筷,坐在床头数弄饭票,等着开饭。

  同室的病号都有人来看,老张没人看。老张在西安城里似乎没有亲戚。没人看,老张就捂着肚子站在临街窗口的暖气跟前看马路,看城里手拉手的男人女人。

    看者走后,病友们拿出橘子、苹果之类的,同室分享,老张也得到一份。但老张只吃一个苹果或橘子,余下就装进塑料袋,扎上口子,小心地放进床头乳白色的橱柜里。吃罢橘子,又把橘皮放在碗里泡水喝。

  一日,老李扔过几瓣香蕉,老张接住,惊奇地翻弄着香蕉的瓣。

  老李说:“吃嘛。”

  老张涨红着脸说:“我……我…”

  老李说:“唉,你这人咋是这?吃完了,还有哩。”

  说着隔床又给老张摔过两瓣,老张接着,也没有吃,收拾了装进橱柜里,说回去给娘吃。

  七天之后,大夫给老张抽了线。

  老张就要出院,大夫吩咐:“还需住五天。”

  老张说:“没钱了。”

  大夫就给老张办出院手续,老张让开到第二天,因为老张还有些事要办。

  拿了手续,老张出了趟街,晚饭后才回来。回来时,拿着两样东西:一包烤的焦黄的面包,说是给老娘买的,让娘尝个新鲜;再是一个中间印着大红双喜的手帕,老张说是给媳妇的。

  第二天早上,老张还是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扫地,拖地,提水。

  收拾行装时,大伙儿你一瓶罐头,他几个橘子,把老张的黑包包塞得鼓鼓的。收拾好包,大家又帮老张交了盆子、水壶、被子,把老张送出楼口,说了许多体己的话,老张很感动。

  最后,由老陈、老李把老张送到医院的大门口。俩个刚和老张握手告别,谁知老张走了几步又跑回来了,拉住老李爬在耳根嘀咕了几句,才又匆匆走了。

  老李回来笑笑地说:“老张问香蕉咋吃,说回去要给媳妇和老娘教哩。”大伙听罢都笑了。

  老张现在该会吃香蕉了吧?因为现在中国的市场已经活泛得今非昔比,北方乡下的集镇四季都有卖香蕉的了。

 

 

               201043日抄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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