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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 波DE博客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日志

 
 

入津三日记  

2010-05-14 09:34:12|  分类: 我的散文——人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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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八日。

  农历正月初八,亲戚包车到天津胜芳送打工者,我乘其包车一同入津。

  晚上十一点,卧铺大巴离开县城,入夜徐行,郊外漆黑,车内爆满,人几乎挨着人,一车的说话声。

  出城郊,野外茫茫,远处人家门口有挂红灯笼者,正度年夜。

  车载音乐正放《五哥放羊》:正月里来正月正,正月那个十五挂红灯。

 

  二月九日。

  凌晨一点,到太白,甘肃最东的一个小镇,又称甘肃东大门。出太白,便进入陕西。午夜凌晨,人大都未睡。离开太白,有人开窗回头顾视,车主大喊,快关上窗子。

  四点至陕西富县。富县,乃陕北大县,有石油。沈括《梦溪笔谈》中记载,而今,大面积开采了。

  六点到延安。市区路灯高悬,路上绝无行人。加油站灯火通明,车出车进,生意红火得很。进站,停车加油,车上人下车小解,才出车门,寒风钻衣,出车人个个抖索。

  七点,行至延安到绥德的公路上。

  路经延川、清涧,天大亮,一路风景随车而行。

  延川、清涧,典型的黄土高原,陕北腹地。山尽高而陡峭,路钻在山脚沟底里,沟底十几丈宽而已,路边有结冰小河,看不见流水。山阳面有陡坡地,腊冬天寒白地无雪,苍苍茫茫地倒挂在山梁上。

  这样的地,怎样耕种?

  不大见村落,一户两户的人家散落在沟底山崖下的石箍窑里,窑面孔大,面目灰土陈旧,门框上贴着鲜红的对联,有些半脱落,在风里飘甩。也有个别农家盖楼,楼尽在山根,与土石相拥,颇显灰暗。

  过清涧某地,路边竖黑色石碑:作家路遥故里。

  这是路遥的家乡,也是作家笔下的土地。可作家笔下的土地毕竟是情感氤氲过的土地,是审美透视了的土地。眼前的现实要比作家笔下的环境恶劣残酷些。

  这里土地产小米、洋芋、高粱、黄豆,出产,并不盛产。

  这里也出产过路遥,而且也只有这里产路遥。

  十点多,车到绥德。

  绥德,陕北大镇。陕甘宁边区时,曾和延安、榆林并称专区。绥德一马平川,地势开阔,河也宽阔,边缘结了冰,中间水哗哗流响。

  六年前,我曾到绥德小住三天,对风土人情有点了解。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绥德的男人的确有点帅呆,身材健壮,眉目分明,脸长腮阔,很有男人气质的。绥德水好,洗浴后全身光滑;绥德出石狮子,大大小小的石狮子,做工精制,堪称上流,考究渊源,来自宫廷;绥德有扶苏庙、蒙恬墓。如此之多,曾有文存证。

  今日路过,车从城外疾行,一切不及细观。城外有几个绥德男人,抱头缩脚,绝非民歌里的原型。

  十一点,车行进在绥德至吴堡的道路上。

  入吴堡,山势大变。川成了狭细的沟,山尽石,水尽细,路盘旋在山石根底。人家多住在沿山根底的石箍窑里,一似延长、清涧。窑洞依然大门大窗,灰尘土旧,顶上长着蒿草,门上红对联盈着一点喜气。院子狭窄,三步可到路边,石头院墙,半人高,上面生着绒绿的青苔。偶见半山里也有窑洞。石头台阶,一步多宽,斜斜仄仄地转折上去。半崖里,有猪圈,或厕所,凌空悬着,栅栏门上贴着新年条幅。人家还是三户两户地散落在狭长的谷地里。窗外望天,天也是一线谷地,一样的狭长,一样的青石色。

  车里有人说,在这鬼地方生活,非把人逼疯不可!

  可这是柳青的家乡,是出生柳青的土地。

  遍地石头,这是《铜墙铁壁》里写到的景观。

  河边谷地的柳树,让人想起柳青这个名字。

  穿黑棉袄、大口子布鞋,带黑毡帽的柳青,提着个大旱烟袋,从北京搬到陕西长安县皇甫村,兼着县委副书记,还做着农民,又写着中国农村的变革史诗《创业史》。执着硬气的柳青,骨子里藏满了家乡的石头气。

  今日路过吴堡,沿路行人依旧这幅打扮,且见头扎白毛巾,穿黑棉袄路边烤火着很多。

  几十年了,生存无大变化。作家有知,定是一番感慨了!

  下午一点,经吴堡县城过黄河,进入山西境地,对岸是山西柳林县。

  黄河未封冻,水正清,沉稳,舒缓,显出一种蓄势的大气,路依旧石头路。车到黄河边,前面堵车,小停十几分钟。见有村妇赶着几只羊穿路而行,有青壮妇女及老者十几人卖碗碗面、香烟、开水,碗碗面即康师傅,六元一碗,开水一元一杯。

  两点钟,经一番山路崎岖,到山西柳林县。

  柳林县是晋陕交界,山西第一县。县城在三川交汇处,城大而懒散,路上一层煤灰,空气中有土味儿,沿路及河边多柳树,县名盖缘于此?车小停,下车手触路边栏杆,一手墨黑,树上也是。

  山西多煤,这里路边有煤堆,未见煤矿。

  当年日本攻占太原,阎锡山曾退守柳林,据称下一步将过黄河,到陕西吴堡避难。兵败如山,撇下山西民众入陕,将军可耻,来日何见江东父老?

  三点钟,过柳林,至离石。

  离石,吕梁山小城,吕梁地区行署所在地。城小而集中,多工业,多煤炭,多雾气。有数尊烟囱冲天吐雾,车玻璃漂浮一层浮尘,行数里,司机让助手擦拭。

  过离石,车入吕梁谷地。

  吕梁是山西大山。歌中唱到:人说山西好地方,山美水美好风光,左手一座太行山,右手一座是吕梁。

  我们正走在山西的右手上。山势一同晋陕峡谷,高峭,陡险,山上多树木。陕西至山西,一路少树木,这里却有了山林,虽是正月无绿意,却也让人眼目一新。车上人眼目都伸向窗外。树多是胳臂粗的松树杂以灌木,沿路两旁有“林区防火”、“退耕还林”“谁放火,法办谁”字样。贫困山区,国家政策基本一致。

  行数十里,没了山林,尽是重叠着的土山,上面零星长着几棵树。

  车上知情人说,这才是标准的吕梁山。

  小时,读过《吕梁英雄传》,就写这一带故事,作者马烽、西戎,山药蛋作家。这是马烽、西戎的土地,是吕梁英雄们的土地,他们正是令日本鬼子胆寒心惊的“土八路”。

  马烽、西戎已经作古,吕梁英雄们却留在人们心中。

  这些土黄的群山就是他们的雕像。

  晚八点,夜漆黑,天骤阴,飘起了小雪,车依旧行在吕梁谷地。

 

  二月十日。

  凌晨四点,人正昏睡,司机说,太原到了。

  到太原,车欲上高速,因下雪,高速封闭,停车小,直到早晨八点,天大亮。

  早晨天晴,太原城就在眼前。举目四顾,周围数十平方公里,一片平地。穿陇东高原,越晋陕峡谷,翻吕梁山地,至太原,地势上下了一个台阶,最能体会中国地形“自西向东成阶梯状分布”。太原就是一个阶梯。

  太原古称并州,据高地而望三秦,凭太行襟带燕赵,依陕北而拒蒙朔,历来战略要地。秦穆公与重耳结秦晋之好,隋文帝封至亲李渊留守太原,其皆出于此?阎锡山据太原而绝政南京,徐向前抱病残躯力攻太原,打开通往华北门户,岂皆出于此?

  往事越千年,太原历经。

  十二点,天晴雪化,公路开通,车上高速。高车远道,行速电掣风驰,所过车辆听声音才近,隔窗再看,已成背影。

  沿途路牌清晰,指向分明。

  行至某地,见“距平遥古城××公里”;

  翻过一道梁,见“文水县”字样;

  前行某地,见“距大寨××公里”;

  平遥、文水、大寨,另有“红旗渠”,本是山西几个普通名字,时代、历史却赋予了不平常的意义。

  历史为山河增色!

  文水、大寨皆山地,车出太原,高速公路就在山地里穿行。过收费站,路牌标明再过数十公里到娘子关。

  娘子关是山西通河北要道。沿途山地一同吕梁山,少树木,多石头,全部是冷冷而高峻的山。

  抗战时期,作家周立波曾随队伍走过这一段山地,并写了《娘子关前》。周立波和他的战友们翻山越岭,一天一夜翻了九座山,行一百二十多里。而今,高速代替山路,百二十里,不过半小时。作家有知,感慨多矣!

  下午两点,车出娘子关,至河北井陉。

  井陉有山,山势略缓,随时随地向平原过渡。

  井陉有大煤矿,日本侵华时,掠夺开采。现在依然开采,这次是中日合资了。

  三点钟入石家庄,进入河北省城,当年聂荣臻元帅率军强攻,是解放战争时期攻下的第一个大城市。

  四点入保定,面前一个平展展的华北平原。

  保定,又称保定府,历代王朝在此设府,是河北中心城市。近代革命史上有“保定二师学潮”。作家杨沫《青春之歌》中有所记。保定还是孙犁上中学的地方,孙犁作品中多次提及。保定又是梁斌《红旗谱》里写到的地方。

  如此之多,随未谋面,提到名字,便有贾宝玉所谓“在那里见过似的”眼热了。

  华北平原,中国地形的最低阶梯。由山西太原落到河北石家庄,猛然间下了一个台阶,感觉很明显的。

  车行进在华北平原,千里沃野,一望无际,让人心胸开阔,神清气爽。沿路村庄被树木围着,树不太高大,枝条繁茂,树枝伸展的很开,生长的很舒服。

  平旷的土地,令人心胸开阔,豪气长存,难怪燕赵自古多慷慨悲壮之士。 

  肥沃的土地,难怪当年日本侵华,强夺华北,据而不舍,这里实在是好地方。

  下午六点,一路高速,车过沧州、河间、献县,进入华北平原腹地。

  这是孙犁、梁斌的家乡,是杨沫激情歌颂过的土地,一脚踏上,让人不由地亲切、亲近。

  夕阳西下,夜幕还没有降临。远处的平地里,一层薄雾,高粱、玉米的秸秆在风里飘摇。它们曾是夏天的青纱帐,是华北平原上广袤、深沉的绿。

  道路两旁,不时有高楼拔地而起,这是平原上的村镇。村镇起高楼,农民开小车,进城市,这早已不是孙犁、梁斌们笔下的世事了。

  作家有知,又当是一番感慨了!

  晚八点,经霸州入天津胜芳,已是一片灯火了。

 

               201056日抄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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