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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 波DE博客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日志

 
 

又是一年桃花开  

2010-07-16 09:25:37|  分类: 小说原创——咱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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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山的桃花开了。远看,像腾起一抹抹粉红色的云,映得山前的小镇透亮。这时候,便让人想起埋在山上的拐老汉。

拐老汉来小镇时,谁都没觉着,人们只发现西城根底的烂窑里住进一个摆小摊卖麻子的老汉。他走路一颠一颠的,大人小孩就叫他拐老汉。老汉的摊就摆在街的向阳处,看摊时,常心不在焉,头背着直往后山腰的烈士陵园瞅。不到半后晌,就收了摊往后山上颠,一天一趟,不知在上面捣鼓什么。人们都说:这老汉有些神经!

一天,拐老汉突然颠进镇长的办公室,黑着脸大声问:“烈士坟叫牛羊踏平了,你管不管?后山上的树叫人填到灶火烧成了灰,你管不管?”

镇长正为村民交粮打架的事没解决而犯愁,又遇上拐老汉犯神经,就没好气地说:“我管不了,你管?!”

拐老汉拐脚在地上一跺:“管就管,还管不了那么个事!”骂骂咧咧地颠出了门。

此后,拐老汉真地管上了后山。平时除集日摆摊,其余功夫都花到了山上。先修整了陵园里百十座坟,又断了通往后山所有的小路,只留下一条架子车宽的大路,路口就在街上。他索性把摊摆在这个路口上,凡上下山之人,非问个究竟不可。再就是栽树。这山说来也怪,松、柏、杨、榆之类的树都不肯活,山桃树却栽一活一。拐老汉就一年四季地挖坑栽山桃,陵园周围栽满了,就往上面的洼里和沟里栽,栽得整个后山火红,成了一道风景。

每年清明,正是山上桃花红的时节,镇上都要组织各单位公祭革命烈士。公祭时,拐老汉从不参加,只在山路上来回颠着巡视。谁若折了山桃花,拐老汉就斜着身子唾沫星子飞溅着骂,结果谁也不敢去折。等公祭毕了,拐老汉打扫了摊子,自己提一大捆纸独自烧起来。烧完又捧着纸灰往坟堆上扬,一边扬,一边念着碑上烈士的名字:“拴狗、王满子、张大哥,拾‘钱’来!”那神情真像他认识这些人似的。这还不说,有人说,每到夜深人静时,拐老汉常颠到陵园里,叫着碑上人的名字和鬼说话哩。

和鬼说话的人离死还有多远呢?

拐老汉就死在另一个桃花盛开的清明。

弥留之际,拐老汉提出两点要求:一是死后埋在后山上;再是死后不开追悼会。在场的人听了都觉得好笑:你一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老汉,念起你看山植树,政府公费埋了也够资格了,还开什么追悼会?莫非还想弄个革命烈士?镇长什么话也没说,微笑着点头答应了。拐老汉脸上堆起了笑容,之后这笑就永远地凝固了,人们就想起后山上的桃花。

在整理拐老汉遗物时,人们发现一包大小不一的奖章,金质的、银质的、铜质的,“八一”的,“独立”的;还有一本军人荣誉证,上面贴着拐老汉的戎装照,已熏得黑黄,上写:郑二才,一九四八年在小镇战役中和战友吴拴狗、王满子等与马匪英勇搏斗,左腿不幸负伤,但不下火线,坚持战斗直至胜利,战后荣立一等功。

原来如此!

人们默默地望着那原是高耸着的后山,望着那一抹抹粉红色的桃花云,脸被映得通红……

 

      2010年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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