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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 波DE博客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日志

 
 

耍 房  

2010-08-06 17:44:09|  分类: 小说原创——咱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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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满盘腿坐在炕头上,看着耍房的人说笑着涌进儿子小满的新窑里,心里美气的像吃了蜜。他噙着烟锅吸溜了一口,不由嘴角扯出一丝微笑。

二十年来,看着别人耍房,给别人耍房,早就盼着这一天呢!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小满念完了高中,虽然没考上大学,好赖在村里还教着小学呢,按过去也算半个秀才了,更何况最近又被正式录用了,村里人都眼热得直咂嘴。小满娘死得早,老满屎一把,尿一把,把儿子抓养大,还供儿子上学,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这一回,在儿子的婚事上,老满卖了一圈羊,花的海,办的阔。破费了些,可是人这一辈子能结几回婚?就凭来了那么多的人和婚礼上的热闹劲儿,这一圈羊也值了。

至于婚宴上最后一道大菜——耍房,老满更加看重。老满一辈子就爱耍房。这也不是老满一个,柳河川人老几辈子就这么个乡俗。一家子过事,全村人帮忙,一家有喜,村人都快乐。按照老乡俗,耍房要三晚上。不分男女老少,人多就好。人越多,说明主家人缘好,威信高。三个晚上,嬉闹只管尽情,调笑可以无常,直闹得洞暖窑热,欢欢乐乐,实在是一件赏心的事情。今晚上,要不是儿子,老满真想……

老满想着,不由得跳下炕,两脚垫着鞋,侧耳细听:日怪,这耍房咋没有响动?

老满一急,拉着鞋出了院子。

洞房里灯亮着,隐隐传来人们稀疏的说话声。听不到嬉闹,这是耍房吗?

老满蹑手蹑脚地向院子中间走去,忽然,门帘一挑,门里闪出一道灯光,有人出来了,老满咳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窑里。

回到窑,老满拍拍脑门,脸上热辣辣的,小满娘若在的话,肯定要骂一声,老不正经了!

然而,也让他诧异:耍房没响动,如今这人越来越不会闹洞房了。

这耍房,又叫闹洞房,贵在“闹”,只有闹,才有味儿。编故事,说山曲,讲笑话,唱山歌,做动作,老满一肚子的本事。

老满不由得低声哼唱起来——

 

一叶席,两角匝,

妹妹名字叫个啥?

 

洋火匣匣是方的,

妹妹脸上是光的。

 

豆芽儿菜,顶锅盖,

哥哥长得真不赖。

 

大红袜子黑皮鞋,

妹从去年都想来。

 

墙头一朵花,

风吹滋啦啦,

妹妹要折花,

哥哥扶一把。

 

……    ……

这些都是老满现编或收集的。当然,编的好,还要说得好。说也是有讲究的。尤其是新媳妇,既不能太扭怩,以至于一句不说,也不能说得太利索。农村人看媳妇就在耍房时的说和做中定秤呢。一句不说,过分忸怩,显出媳妇小气,不给人面子;说得太利索,没意思,还显出媳妇粗野没有分寸。所谓妙,全在于含蓄、羞涩,但不可至极;大方、利索,也有所收敛。这一辈子里,老满不知道用这些酸曲考过多少媳妇。至于耍房做动作,老满更是一肚子“坏”主意,常常让小媳妇们出尽洋相,惹得大伙儿笑歪了嘴……

正想着,隔壁窑里耍房的人一个个说笑着出了门,小满在后面送呢。

咋这么快?

老满豁地一下出了门,正和送客的儿子迎着。

“毕了么?”

“毕了,爹。”

“咋才这么一阵子?”

“电视剧开了,人都要回去看呢。”

“咱家的电视也不是一样能看么?”

“人家都要回自己家看呢。”

“电视剧,电视剧就这么重要么?能代替耍房么?”

老满有些气愤。

“爹,你咋了?”

“唉——你说现在的人……”

老满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着回到自己的窑里。

 

 

2010年8月6抄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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