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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 波DE博客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日志

 
 

民 歌  

2010-09-21 09:08:29|  分类: 小说原创——咱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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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肚子手巾哟三道道蓝,民  歌 - 景  波 - 景 波DE博客

  咱们见个面来容易哎哟拉话话难……

 

  这是一曲悠长的陕北信天游,唱起来,一曲三折,哀婉忧伤;听着凄凉悲苦,催人泪下;说起来,或许是一个令人断肠的故事呢。

  发生在什么时候?这无关紧要。

  就说很久很久以前吧,陕北腹地有两座山,山顶上长着些稀稀疏疏的树,南面的山头向北略偏,北面的山头向南略斜,半山腰胡乱的嵌着些窑洞。有窑洞处便有人家,人家汇集,便成村落。南边的叫南山村,北边的叫北山村,中间隔着一条沟,清澈的溪水从沟里流过。山与山相对望,却不可及;村与村隔沟而视,却不可近;两村人可以隔沟说话,来往却必须下山。

  北山村有个后生,从小死了爹娘,孤苦伶仃,生活无着落,靠给本村一个富户拦羊度日。南山村有个女子,家道殷实,却从小死了亲娘,亲大又娶了一房,继母对她百般虐待,从小让她驮水、背柴、推磨、担土垫圈、喂牲口……干着长工的活,稍有不慎,不骂就打,亲大看着也不管,真是有了后娘便有后老子。女子虽在家里,却好似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一个刮着黄毛北风的冬天,天还不亮,后娘就逼着女子下沟驮水。女子穿的单薄,手脸冻得发紫,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割在女子的心里。

 

  腊月里北风猛个咋咋吹,

  后娘逼我去驮水。

 

  三伏天的凉粉三九的冰,

  亲娘后娘心不一;

 

  雨天房檐滴不尽的水,

  想起亲娘我直掉泪。

 

  等到水边,冰结了一厚层,搬石头打,石头也冻住了。好不容易搬下一块砸开冰,手也震得流了血。给驮桶灌水,个子小,够不上桶,勺子高举着往下灌,桶没灌满,袖子灌满了,女子冰的只打颤。这时,北山村的后生也给东家驮水,见此情景,便什么话也没说,停好牲口,拿自己的勺给女子灌满,把牲口缰绳给她,让她上了路。

  女子感激地望了后生一眼走了,走到山坡又不由得回头怯生生地看着后生——

 

  沟畔畔唤人崖洼洼回,

  驮水的小哥你是谁?

 

  后生也望着女子远去的背影——

 

  山根底的柳树山湾里的水,

  苦命的妹子你是谁?

 

  之后,他们天天驮水,天天相遇。后生灌水,她牵着牲口,两人也有了话,也知道了互相的名字、身世、处境。有人的时候,他们互相叫名字,没人了,他悄悄叫女子“小妹”,她羞羞地叫他“小哥”。小哥经常吃不饱,女子常把家里的白馍偷给他吃;小哥衣服烂了,女子偷出针线给他缝。小哥也常给她打柴,女子力气小,背不动,小哥就背着送一程,她受了委屈,就向小哥倾诉,小哥有心里话,也常向他说。

 

  头九的雪花三九的冰,

  世上最狠后娘心!

 

  北风南风都是个吹,

  财东后娘心一般黑。

 

  ……  ……

 

  泪个蛋蛋一双双脸上挂,

  亲娘亲娘你在哪里?

 

  一年四季刮黄风,苦水里长成了一对苦命人。几年后,他十八岁,她十六岁。后生是好后生,浓眉大眼,精干灵性,心地善良,但因家道贫寒,一身力气给了财东,到头来只糊了个口。苦水养人,女子出落得美眉秀目,窄袄袄裹出个好身材,黑油油辫子身后摆,好端端的个人样样。年龄大了,知道的事也多了,两人的话也多了。

 

  这山望见那山高,

  那山上有一树好樱桃;

 

  不是张来不是王,

  是我拦羊的小哥哥。

 

  樱桃好吃树难栽,

  小曲子好唱口难开;

 

  不唱小曲子又不由人,

  给妹子唱歌我脸发红。

 

  拦羊的哥哥十七八,

  十六的妹子一朵花;

 

  红丹丹小口糯米米牙,

  你给妹子寻个婆家。

 

  棒槌打锣听响声,

  妹子说话我听音;

 

  哥我还是个光棍棍,

  咋给妹子找终身?

 

  紫红犍牛者自带耧,

  拦羊的小哥你莫愁;

 

  杏花开来桃花花红,  

  妹想哥哥你早知情。

 

  东边打雷西边雨,

  妹子的心思我早明白;

 

  哥是一个拦羊工,

  跟我过活怕你受穷。

 

  烟锅锅点灯半炕炕明,

  酒盅盅淘米不嫌哥哥穷;

 

  油灯挑亮话说明,

  从今妹死都是哥的人。

 

  山羊绵羊一搭里走,

  哥和小妹手拉手;

 

  三十颗荞麦九十九道棱,

  天打雷击不变心。

 

  ……  ……

  

  从此,他们好上了,并私定了终身。

  但好景不长,他们的事儿被女子的继母知道了,她立即告诉了老汉。“个死女子,这还了得!”老汉一听,火冒三丈,嚷着要找女子,继母连忙拉住,劝先不要声张。晚上老两口商量一夜,决定把这“丢人的货”提个亲给打发了去。

  第二天,继母找到本村的刘媒婆,提起说亲之事。媒婆时下正受本村富户高财东之托,给儿子“傻蛋”说媒,傻蛋是个二杆子,继母却不管三七二十一,两人一拍即合。媒婆回给财东,高财东大喜,赏了刘媒婆,下了聘礼。正月里说媒三月里定,四月初八要娶人。所有这一切都是在女子不知不觉中干的,等女子知道已经到了四月初五,自然不愿意。先是跪下哀告亲大,亲大不理,还遭继母一顿臭骂。女子寻死觅活不成,就绝食,一直折腾到初六,还是不行。晚上,女子乘人不备偷偷溜出门,到北山村把这事告诉后生,可还没走到沟底,继母和家人就追来了,把女子拉回去一顿暴打,关在隔壁的一个石窑里,门上上着一把大锁。

  几天没见女子的面,后生有些心慌,他一出门就听人说,他们的事儿让女子家人知道了,家人不同意,给女子另提一亲,女子抗婚,倍遭家人凌辱,被关在窑里。后生心急如焚,就径自跑到女子家苦苦相告,一连几次,不但遭白眼,还放狗咬他,后生无亲无故,万般无奈,只好回到自己的窑里,上到炕上睡不着,下到地上坐不住,就来到沟畔,望着女子家的灯火独自流泪。

 

  头一回看你没见你,

  你娘拿棍打我腿;

 

  二一回看你不见你,

  你娘锁你石窑里;

 

  三一回看你不见你,

  你大放狗咬人哩。

 

  糜子谷子碾成米,

  看你不成就想你;

 

  端起碗来想起你,

  眼泪滴在饭碗里;

 

  坐下睡下还想你,   

  小妹小妹啊你在哪里?

 

  女子也几天几夜没有吃饭,浑身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听着小哥相求被后娘辱骂,她疼在心里。心上人在院子里却难以见面,眼泪哭干了,嗓子喊哑了,只有心在跳。门,紧锁着,跑又跑不出去,晚上只好趴在窗子上对着满天的星星,想着难见的心上人。

 

  山坡山沟各样样草,

  人里头挑人只有哥哥好;

 

  马里头挑马四银蹄,

  人世间只有哥哥你。

 

  前半晌日出后半晌雨,

  人想好事天不作美。

 

  后娘黑心黑刀子,

  硬要割断妹和你;

 

  气得妹三天没吃饭,

  三天脱了两层皮。

 

  鞭子打在妹身上,

  心儿跳着还想你;

 

  想你想你实想你,

  睡着梦里在一起;

 

  梦醒心里还想你,

  拦羊的小哥你在哪里?

 

  想着想着,女子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后生成亲,一声鸡叫惊醒了她,原来是个梦。鸡叫三遍,天快要明了,就要和傻蛋成亲,与其同傻子结婚,还不如死,与其同心上人不能在一起,还不如死。于是,一个可怕的念头产生了……

  天明了,一个直挺挺的尸体挂在门框上,是用自己的羊毛裤带。等人发现,身子已经冰了。

  秋天,北山上有个后生,整天坐在沟畔里,对着沟重复那两句凄惨忧伤的歌——

 

  羊肚子手巾哟三道道蓝,

  咱们见个面来容易哎哟拉话话难……

 

 

                           写于19931021

                           20109重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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