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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 波DE博客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日志

 
 

庚 庚  

2010-09-02 14:46:17|  分类: 小说原创——咱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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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拐叔又疯了。

这是拐婶死后疯得最厉害的一回。黑天半夜的,儿孙们都睡熟了,拐叔光着脚板子,夹着一件开花棉袄,提了半桶冰渣子水,疯到羊圈里拉了个老黑羊,一口气拐到冢子疙瘩。

冢子疙瘩是西沟口埋死人的古坟堆,除了三棵龇牙咧嘴的歪脖子榆树,几个土坟堆,几堆烂石头,再就是几颗鬼森森的贼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呢?

拐叔偏就来了。他扔下棉袄,放下桶,把羊拴到靠西的一棵树上,就东、南、西、北地拜了起来。拜毕,就对着羊说起了谁也不懂的鬼话。

“庚庚,你说黑了冻得很,我给你送棉袄来了。”说罢用手摸着羊头。

羊咋能知道呢?

“你听着了吗?”拐叔扯开了死声,嘴里直喷白气。

羊一惊,“咩——”

“噢,你听着了听着了听着了……”

“……听着了好,我给你撒棉袄。”拐叔说着把棉袄撕成碎片片向四周胡乱撒了起来,有几片打落到羊头上,羊吓得头一甩“咩——咩——”直叫唤。

“噢,你答应了,你收到了。”

“收到了,我要看着你穿上……你穿……你穿……你穿,这儿没有人就我,不要怕……怕怕……你穿不穿?”

羊瞪大眼睛盯着拐叔。

“你不穿么?”又一死声。庚  庚 - 景  波 - 景 波DE博客

羊不动,拐叔提桶照羊头上一泼,“咩——”淋得羊直打颤颤。

看着羊头一甩一甩地洒水,拐叔笑了:“哈哈哈哈……你穿上了,穿上了就不冻了,不冻了,不冻了……唉嗨嗨……不冻了”说到最后拐叔爬着哭起来,敞开喉咙,像狼嗥叫。

哭够了,拐叔从裤裆里掏出个布口袋,一抖“呛啷啷”,尽是铜子儿,掏出一把胡撒起来,边撒边唠叨,有几个还打在面目上。

“庚庚,这还是他妈在世时,我背着儿孙们攒的几个钱,说 ……说等咱们见了面再使唤,而今等……等不及了,你就先花吧……”

“庚庚,不要挂牵我,我好着哩热着哩饱着哩活着哩想着哩想着你想着你……啊嗨嗨嗨嗨……”又哭起来。

“……啊……哈哈哈哈”又笑开了。

“我一段日子就来,你不要着急……你收下了吗?听下了吗?”他对着羊又狼嚎起来。

羊惊得围着个树转圈圈,绳缠完了又往回转,身上的冰串子哗啦啦地响。

“庚庚,你没收下?你没听着?叫谁拾去了?”拐叔眼睛快要蹦出来了

羊吓疯了,依旧转圈。拐叔急了,提起剩下的一点冰渣子水对准羊头浇了上去,直浇得羊摇头抖水打颤颤。

“噢,你收下了,你听着了……”

“……听着了好,我走了我走了……啊哈哈哈哈……咋?你说你孤单?”

“我……我给你唱一折戏!”

拐叔甩掉棉袄,扒掉棉裤,赤条条,胸膛两拍,跳大神似地蹦了起来,边蹦边唱:

 

村前村后长青草

只有我庚庚长得好;

青草草牛粪蓝烟烟,

庚庚呀,想死想活见不上面;

……

唱到最后词听不真了,声也变了,是拐叔,又不是,似人又似狼,活像鬼叫唤。

儿孙们来时,羊“咩——咩——”直叫唤,拐叔不跳了,不唱了,硬条条地躺在坟里,嘴里还不停地“庚庚……庚庚……庚……庚庚庚庚……”

儿孙们只当是他冻得牙打颤,后来暖和起来才听见是叫“庚庚”,就问:“庚庚是谁?”拐叔眼睛睁得大大的“庚庚庚庚……”,疯实了。

庚庚到底是谁?

问医生,“神经!”

问“半仙”,“鬼。”

问三卯叔,三卯叔才交了底。

庚庚是东庄王铁匠的女儿,那年才十六岁就和你大好上了。王铁匠嫌你大穷,不愿意,可庚庚死活不嫌……有一天,你大和庚庚被王铁匠堵到烂塌窑里,王铁匠要打你大,被庚庚拦腰抱住,叫你大跑,你大没跑。王铁匠一棍打坏了你大的腿,又把庚庚死打了一顿。你大腿坏了,却捡了一条命,庚庚回去当天晚上就吊死在冢子疙瘩靠西的那棵榆树上,舌头吐得长长的,好森人……唉,可怜呀,死的时候,肚子里还装着你大的种呢,都有胳臂有腿了……你大肯定是叫那死鬼庚庚缠住了。

那已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今天咋可能呢?

唉,鬼知道!

 

 

 

       201092抄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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