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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 波DE博客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日志

 
 

老小伙  

2011-01-07 17:08:51|  分类: 小说原创——咱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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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小伙儿,在陇东方言中指年龄稍大且未结婚的人。但在我们村,却是专指——一辈子没结过婚的王老汉。

王老汉外号“老小伙”,本质也是。

弟兄两个,老小伙是老大,兄弟早年参加八路军,在有名的老五团当兵,打过仗,老小伙 - 景  波 - 景 波DE博客立过功,后来在保卫延安掩护中央机关撤退时,胸腔让“胡儿子”的子弹穿了个洞,回家休养,时间不长就去世了。其人其事后来还上了本地《县志·革命烈士志》。老小伙这位烈士兄弟结过婚,走后留下年轻的弟媳和三个毛头孩子。日子再苦,弟媳也未改嫁,老小伙就帮着弟媳种着十几亩薄地,看承着三个孩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老小伙,在弟媳拉扯着三个孩子的家里究竟怎样尴尬地生活着,上辈人没有口风,老小伙始终也没说过什么。只是同辈人和老小伙开玩笑:你和弟媳一家怎样吃饭?怎样睡觉?

老小伙闷头抽着烟,好像没听见似的。

问的人一急就挠老小伙的胳肢窝,挠得老小伙往起一跳,嘴里抹下烟锅说,吃饭一起吃,睡觉各睡各的……都尽操球的闲心!

重重地甩下两句,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问的人自讨没趣。

——这些都是上辈人传的一些零碎口实。

我记忆中的老小伙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生活在一个侄子家里。侄子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侄孙和我们同辈。那时候,还是生产队,生产队六十多的人一般都放牛羊。老小伙就去放羊。羊放的尽职尽责,很少死伤,一年到头一大圈常能分出一小圈。老小伙在队里就拿最高的工分,年终总结会上还要受到队长的口头表扬。一受表扬,老小伙越发的勤快,想着第二年还要受表扬,就想方设法地干起来。早上人还没吃早饭,就把羊吆出去,晚上天不黑不回来。天阴下雨或逢年过节,人家把羊赶到门口遛一遛,然后草草赶回,老小伙依然故我,该怎样就怎样。别人三天垫一回羊圈,他偏偏一天一回,后来干脆不垫了,一天清扫一回,把个羊圈扫得和自家院子一样白净,不知扫秃了多少扫帚。

侄媳妇气的逢人就说,家那二冒子……

“二冒子”在本地方言相当于半吊子、二杆子,拼不住分寸的人。

包产到户后,地分了,羊分了,老小伙暂时闲下来。后来侄子买了十几只羊,老小伙又重操旧业。三年下来,十几只变成几十只,又是一小圈,羊放的更精了。

放羊中,老小伙是个闲不住的人。山上有编筐的条子,临时割下来,半个上午就能编个筐,两天就是一担。挖甘草。我们这儿盛产这种药,满山遍野都是。老小伙半上午就挖一小捆,第二天侄孙们背到街上就能换回几块钱。当然,老小伙有时回家稍回的是一捆柴,他们家的柴垛是全村最大的,常常是一垛没烧完,新的一垛又堆起来,羡慕得那些一年四季烟熏火燎烧秸秆的女人们直咂嘴。

老小伙除去放羊之外,家里的零活是担水、扫院。村里水井离人家都比较近,担水也并不费事,一个早上担四、五回。自家的缸担满了,就给年老的弟媳担。弟媳干不动活,不愿拖累儿子们,独自一人过。老小伙担水倒数第二回一定是给弟媳担的,最后一担捎回自家。人们摸上了这个规律,同龄的几个老汉就开玩笑,看你弟媳去了?你弟媳给你吃奶了没有?

老小伙憨憨地一笑,球子,尽操地些闲心!说着担着水急急地走了。

天阴下雨、逢年过节,侄子侄孙们就替换回老小伙,让他休息。闲下来的老小伙,干什么呢?闲下来,老小伙就躺在铺着沙毡的土炕上噙着烟锅吸溜,一边吸溜一边眯着眼看坐在炕上的一帮孙子们打扑克。一帮侄孙们,十二、三岁,下雨天趁热炕,吵吵闹闹满窑里的声音,老小伙并不嫌吵,依旧吸着烟半眯着眼瞅着他们。

老小伙是在我上高二的时候死的。

听说得了急病,一跤跌倒睡了两天,便咽了气。

得病的前两天还在放羊,晚上回来还捎了一捆柴。

晚上还吃了三个馍,喝了两碗汤……侄媳妇接着说,第二天早上就不会说话了。

老小伙干了一辈子活,忙碌下的人,这种人平时看着精神,一旦倒下,就彻底不行了。这一倒下,就再没起来。

埋葬老老小伙 - 景  波 - 景 波DE博客小伙,三个侄子搭摊子,全村人一齐忙碌,哭哭啼啼吹吹打打整三天,埋葬在他放羊的山上。埋葬后的第四天,又有人披麻戴素到坟前祭奠。哭丧的是离我们村三里远的邻村的杨姓人家。

杨姓人家咋会给老小伙上坟呢?

老小伙的干儿子或亲戚吧——不知情的人都这样猜。

后来,比老小伙小几岁的根成爷,那是老小伙的亲生儿子。

亲生儿子?和谁的?人们都问。

这还用问,和他弟媳生的,老小伙帮弟媳照看三个孩子的时候,有人曾劝他们圆房,老小伙说啥也不,后来竟和弟媳生下一个儿子,在一个人不知觉的晚上,抱给了邻村的杨姓人家。

这个杨姓人还真是老小伙的儿子。人不说,还不留意,人一说,都说像。而且到老,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老小伙。

 

 

 

 

 

 

                                                                                                                        2011年1月7抄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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