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景 波DE博客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日志

 
 

王兴彪  

2011-04-14 09:35:02|  分类: 小说原创——咱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柳河川人家大半住在沿川的两面山上。沿山根底挖窑洞,一层层上磊,直到半山里,整个一座山都是层次的窑洞,几十户人家占着一座山,也是一个村庄。

       王兴彪 - 景  波 - 景 波DE博客 我们双柳村的这座山,生得有点奇,整个山像个倒立着的葫芦,头在川里,把在山顶,后面一个崾岘和山后的大塬连着,就是葫芦的蔓。有一年,一个跛脚喇嘛路过,黑了住在大何爷家,第二天走的时候,拉着大何爷的手说,施主,这座山出得奇,好好看住,将来要出人呢。

    喇嘛走后,大何爷、石干爷和几个老汉们寻思,山倒是奇,但怎么个出人呢?人老几辈子,几十年了,别说人才,连个木柴棍棍都没有。爷字辈,老的老了,死的死了,最日能的也就大何爷和石干爷,大何爷不过是个族长,村里的民间权威,连个村长都不是;石干爷最大也干到贫协主任。我的父辈里,大都是一色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就根仓叔在金昌当清洁工,五保叔在县面粉厂开机器推磨,学成叔在公社拖拉机站开拖拉机,清洁工,推磨,开拖拉机这还能算个人才?人才大概在下下一辈。

    老汉们寻思了一阵子,也就把希望寄托在孙辈上。可到孙辈,前面几个念书的都没考上学,有两个当兵的外面踢腾了两年都回来务农了。有一天,邻村一家人娶媳妇,大何爷给主事,一个白发老叫花子前来讨喜。过事遇叫花子,是大喜,大何爷忙叫主家招呼饭食,叫花子吃罢,指着我们村的方向对大何爷说,龙脉一断龙蔫了,葫芦没蔓就干了。说罢,拱手作了个揖,神不兮兮地走了。

   晚上回去,大何爷抽着烟就思忖,怎么个“龙脉一断龙蔫了,葫芦没蔓就干了”?

  半夜,大何爷抽烟困了,正要弹烟灰撂烟锅睡觉,突然想起背山崾岘上后山塬上李家村农业学大寨的时候打过一口井,那不正好在葫芦蔓上么?难怪呀,这么些年!

  大何爷大腿一拍,跳下炕,连夜叫着石干爷几个老汉到山后崾岘看井,第二天又叫队长学武叔带着一帮人把那口井填了,还给上面载了一棵树。

   这是王兴彪出场前一段背景,传的有点邪乎,但也有些是真的。喇嘛说风水一事到底有没有,大何爷已经下世几年了,无据可查,这李家村人在山后崾岘打井是事实,学武叔领着人填井栽树也是事实,王兴彪出在学武叔领人填井栽树之后,也是事实。

  王兴彪是村西王老三的二儿子,本叫王兴虎,上村学,一次考算数写名字的时候,落笔有些威武,“虎”字上加了三撇,成了王兴彪。老师发卷子,念到“王兴彪”,全班哗然。那时候,正值林彪叛国不多几年,后来又演《洪湖赤卫队》,里头出了个叛徒王金彪,人对名字里“彪”这个字都没有好感,加上王兴虎长的有点瘦,鼻子有些勾,还有点林彪相。人都觉得搞笑,老师这样一念,同学叫,老师叫,村里人也叫,怎么也改不过口,王兴虎心一横,干脆就改成了王兴彪,那一年,王兴彪十一岁。

  十一岁的王兴彪看不出什么人才相,甚至有点邋遢、马虎、搞笑。

   前面说过,除长得瘦,鼻子勾,有点林彪形,再就是头上几根黄毛,爱掉鼻涕,鼻子里鼻涕吸溜吸溜老吸不完。夏天穿个背上破洞的烂背心,大裆裤,一个腿长,一个裤腿短,裤子用一根拇指粗的羊毛绳系着,早上起来一急,就整成一个死结,下课内急跑到厕所,羊毛裤袋老解不开,急得蹦跳几下,就干脆腰往下一弯,猛吸一口气,一把褪下裤子,改革开放起来,王兴彪的裤子没有穿裤袋的裤环,是个大裆的直筒。夏天到河里耍水,同伴一个一个扒了衣服,扑通扑通下了水,王兴彪还在低头脱裤子,半天脱不下,一着急,如法炮制,扒下裤子,腰里个缠着黑黢黢的死结羊毛裤袋,扑通一声也跳下来,扑腾几下,羊毛裤带泡得胀胀的,同伴们就“王兴彪、王兴彪”水里撵着抓,抓得满河里都是笑声,也抓的王兴彪满河里跳舞。

  王兴彪上初中的时候,在离我们五里路的邻村。那时候村上人穷,普遍还没有自行车,学生娃们每天步行上学,也没有通上电,王兴彪晚上就在自家的煤油灯下写作业。煤油灯也不是什么像模像样的罩子灯,罩子灯,那是学校老师改作业或干部们晚上办公用的灯。王兴彪灯是用墨水瓶穿一根短短的捻子做的。写作业用的是蘸水笔,写罢作业,王兴彪盖上墨水放在灯旁,扑——,吹灯睡了。冬天早上走学校,天还黑着,同学在外面一叫,王兴彪着急,摸不着火柴点灯,黑灯瞎火地胡乱穿上衣服,抓起墨水瓶往棉袄口袋里一塞,就跑着和同学上了路。走在半路上,冷风一吹,同伴们都闻着一股煤油味儿,王兴彪也到处乱闻,闻着闻着就闻到了自己的棉袄口袋里,抓出一看,竟是昨夜炕头的煤油灯,棉袄下面让煤油浸湿了一大片。同伴笑了一路,传到学校,学校有点哗然。当天回去,还让王老三揪着头发狠揍了一顿,要不是大何爷劝说,差一点就不叫上学了。

  煤油灯这件事,对王兴彪刺激很大,这个冬天好长时间,王兴彪经常一个人独来独往,走路低着头,有时候自言自语的不知还叨咕什么。

  放寒假,村里伐路边行树,王兴彪和同伴们挖树根。树根是一年的好柴火,可就是埋得深,加上冬天里天寒地冻,挖起来费劲。同伴们挖着,就都不挖了,还不如上山斫柴。王兴彪没有去,天天挖树根。半个假期下来,竟挖了半院子,足够王老三两个冬天烤火烧柴了。

  人看了都很羡慕,就问王兴彪,咋挖的?

  王兴彪一个字,挖。

  人说,你保险有啥窍道,要不,咋能挖那么多?

  王新彪说,有啥窍道?还不是一个字,挖!

  人不信,几个好奇的都去查看王兴彪挖过的坑,除过坑比一般人挖得大挖得深,再没有啥区别。这还真是一个字,挖!

  大何爷说,这娃平常看不出,干起活来还真毒活,这些毒劲、狠劲能用上,说不定将来就能干点事。

  第二年,王兴彪顺利考上了县城高中,还是全县第十名。这让同学羡慕,老师吃惊,村人大惊,也惊了一道柳河川:邋遢、马虎、搞笑,在别人眼里连高中都考不上的王兴彪,咋突然这么厉害?

  大何爷说,这娃大概是把挖树根的毒活、狠活功夫用到念书上了,猴娃娃长成大后生,娃到该变的时候了。

  话虽这么说,王兴彪除上了高中念书上发了狠、不太马虎了,但邋遢和搞笑似乎没有变。

  头发依然黄毛,鼻涕少了,还爱吸溜,裤子大档换成了西式,裤腿还是经常一个长,一个短,住校,一两周回一次家,衣服不常洗,胸前常有许多汤水饭迹,有时候上课的时候,就有一个米渣饭粒粘在嘴角或胸前,还浑然不知。高中了,学了一点文言文,爱用个子乎者也,说话还爱比划,同学就给起了个孔已己,有些干脆叫老孔。同学这样叫,王兴彪不恼也不燥,有时半应不应的还答应,有时候还摇头晃脑胸前比划,多乎哉,不多也,我已经不多了。同学一阵哄笑,觉着越叫越像,越像越叫。上高中,王兴彪的外号就是孔已己,简称老孔。

  不过这不影响王兴彪的学习,王兴彪爱念古文,语文学的呱呱叫。数理化也不错,几门功课里,就英语吃力些。

  王兴彪上高中,英语从头开始。王兴彪上初中的时候,没有开英语。那时候英语教师吃紧,只有县城中学开英语。开始学,王兴彪很吃力。一则不习惯,二则王兴彪舌头有些大,念读的时候,在嘴里老转不过来,念得单词变调串音很难听,句子就更不用说了。

  有一次,老师叫起来一念,惹得全班哄笑。

  老师说,王兴彪,你念的是哪一国的英语?

  王兴彪红着脸低头说,我……我……

  老师说,我看你念的是日语。

  课后,王兴彪就去找老师请教英语正音,老师单独辅导了几天,王兴彪有点进步,但大样未改,依旧怪听。老师说,一时半刻怕改不过来了,你就好好念去吧,念着再看。

  王兴彪就早早起来到操场念,每天早自习,坚持一个小时。当时学生都兴在操场念书。王兴彪在操场念英语,简直成了一道风景。念得初一那些才入校的学生们都来围观。

  小学生们说,操场有个孔已己,英语念得好听得很,快去看呀。

  一伙男女学生们围了一大堆,王兴彪才不管这一套,依然故我,放声读着,如入无人之境。

  王兴彪在学校读,节假日回到家里也读,早上起来到大路上先跑操,跑完了就在自家的大院子里放声念英语。当时的农村人都没听过英语,对英语的接受和认同并不像今天这样普遍,都觉得很好奇。早上担水的老小伙、拾粪的满子、放羊的傻二子甚至和王兴彪一起上小学的二狗子、栓虎、黑蛋都站在崖背上看热闹。

  王老三有些撑不住,就红着脸吆喝王兴彪,再不要给我丢人显眼了,要念回窑里念去。

  王兴彪头一扬说,我念书里,咋能是丢人?谁没见过就让谁看去,我权当是演戏。

  王老三说,念书你啥不能念,念那么难听的书?

  王兴彪说,那是英语,外国话,难听也要念,考学要用的。

  王兴彪这么一说,王老三也再没说啥。看的人也觉得惹得人家父子顶嘴,都悻悻离去。

  这事传到大何爷跟前,大何爷把王老三叫来说,娃念书,咋能嘲笑哩?

  王老三说,念得难听的,中国书都念不完,还念外国的?

  大何爷说,老三,这你就眼光短了,人家那叫洋书,是和外国人说话用的,我当年见过的共产党里许多大官就是念过洋书的,都漂过洋,这娃将来说不准就要漂洋出国里。

  王老三说,我的爷,还漂洋呢,能拿回来个羊腿还算好呢,只要能考上大学,我就烧高香了。

  大何爷说,不信?我怕等不上了,你可能等上的。

  王三摇着头走了。王兴彪 - 景  波 - 景 波DE博客

  苦读三年下来,王兴彪还真的考上了大学。当然是英语给出了大力,高考满分英语一百二十分,王兴彪考了一百一。王兴彪以高分考上了中国农业大学。

   王兴彪后面的故事一路顺利。

  中国农业大学四年本科读完后,又读硕士、博士,随后又在美国加州大学读博士后。回国后分配到农业部,现在已经干到了司局级。成了我们柳河川乃至本县在北京干的最好的人才。去年回了一次家,警车开道,后面一溜子车,书记陪着,连县长都给开车门。王兴彪西装革履,裤子笔直,红光满面,见了村里人,连连的握手问好,俨然电视里的领导人。

  人说,双柳村的风脉发了。

  人说,都是大何爷让人填井的好处。

  人说,还是人家大何爷目光长远,以后还真要叫娃娃学洋文里。

  当然,这已是大何爷下世多年以后的事了。

 

 

 

 

 

                                                                                                      2011131于家中

 

 

 

 

 

 

 

 

 

 

 

 

 

 

 

 

 

  评论这张
 
阅读(849)| 评论(43)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