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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 波DE博客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日志

 
 

寻访午亭子  

2012-08-02 15:24:38|  分类: 我的本土——乡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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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午亭子 - 景  波 - 景 波DE博客

 很早就从地图、史志上知道午亭子这个地名。

清代、民国时期的合水地图上有,现在庆阳市、甘肃省地图上也有。它是子午岭主脉合水境内秦直道上一个古镇遗址。西距合水县固城乡政府约30公里,南面沿主脉南下,到宁县罗山府约13公里,距盘克镇45公里,北向沿子午岭到309国道子午岭隧道约60公里。

史志上记载多些,但多数简略。

午亭子最早开发经营于何时,已不可考,但至少应在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前。

秦统一之前,固城曾是古义渠戎国国都,午亭子雄踞子午岭,紧邻国都30公里,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军事重镇,这在庆阳史志上已是最一般的史实。

秦灭义渠戎国后,秦始皇相继统一中国,派蒙恬率30万大军劈山堑谷,开修秦直道,经合水境内80公里,午亭子是秦直道必经之地,占据军事、交通、经贸重要位置,是秦直道上一个重要的驿站。

汉代秦直道、汉北道、古岭道跨合水境内向北延伸,直通宁夏、内蒙古;合富道西接泾川,东抵延安。有几条“国道”“省道”在合水境内交错纵横,辐辏四方,这里一直是交通枢纽。直道县治就设在午亭子。

西汉元封元年(公元前33年),汉武帝亲率18万大军征讨匈奴,大军从长安出发,浩浩荡荡,一路沿秦直道北上,路经午亭子。午亭子当属要道上的一个重要镇点。

唐宋元明清记载较少,但可以肯定,午亭子一直是秦直道子午岭主脉上的重镇,其古城高高耸立于子午岭山顶,又处于十字交叉的路口,历代都很看重其军事地位,都是作为战略要塞修葺修补,驻以重兵防守。古城内曾出土“合水子午镇”铜风铃一件,“午云寨”石质匾额一方,清“道光13年午云镇铸造”铁炮一门。

从上面相关史实及出土文物上来看,有两点应予以留心:汉直道县治设在午亭子,后面又有“午云镇”“午云寨”,从县治到镇、寨,在行政设置上发生过多次变迁。这些变迁固然跟王朝更替有关系,但更与午亭子的政治、军事、经济职能及地位相关。再是清道光年间,午亭子就能够铸造铁炮,说明当时午亭子已经具备一定的军工铸造技术,并且达到较高成就。

以上是对一些相关史实的梳理,也是我们在史志里知道的午亭子。

寻访午亭子遗迹,是盛夏六月一个阳光明丽的日子。县政协刘主席,文史委邵主任我们一行早早出发,走川道,钻捎林,环山路,凭着直觉,中午赶到午亭子。

想象中,午亭子该有一座亭子的。可面前的午亭子什么也没有,而是群山环抱、满目葱茏、花香四溢、子午高耸的一个古城或古村落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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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亭子周围散居着几户人家,老董家就是其一。老董在这里生活多年了,提起午亭子,话题很多,简直就是个“午亭子通”。老董六十多一点,曾是大山门林场职工,林场改制买断之后,和妻子在这里养殖为业,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老董是河南开封人,说话爽利,待人热情。热情的老董带着我们察看了午亭子。

老董家住在一座环形村舍的边缘。沿着环形村舍,从沟底到山顶是八、九排窑洞,上面的多些,一排有20多孔,下面的至少也有10孔。窑洞全部废弃,只留下人去窑空、满眼的沧桑了。老董说,这些窑洞很老了,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林场开发时就早已存在了。林业工人们曾住过。从上面几排窑洞来看,大小不一,职能也不一样。小窑洞大半用来住人,院落墙壁上有养蜂的蜂窝遗迹。大窑洞则是开作坊的,有磨房、碾坊,石磨、石碾尚存。路过一孔高大宽敞的老窑,老董说,这是过去的油坊,粗壮高大的油梁就架在窑洞里。窑洞洞壁泥皮许多已经脱落,从脱落的夹层上看,有的窑洞抹过六、七遍的。

路过山梁的转湾处有一座较大的凹坑。老董说,这是当年的一个涝池,用于积水。凹坑边上有两棵柳树,形象奇特,形容高古,已经有些年代了。

转过山湾,上一段小山坡,老董带我们去看一座古庙遗迹。说是古庙,早已不见庙宇,山梁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周围,一地碗口粗的杂树,树下躺着一通残碑,几块砖石。老董说,这就是古庙遗迹。残碑上的字大部分已不可辨认,只有“日、月”依稀可见。有几块断砖,方形,青色,厚重,不知是哪个朝代的。有几条纵横的坑壕遗迹。老董说,这是不法文物探寻者们寻宝时挖的,宝物可能已经让他们盗走了。庙旁曾有一棵几人合抱的白杨树,现在只有残根遗迹。老董说,这是一座娘娘庙,六十年代还有香火的,后来庙也毁了,唯一残存的一块石碑,前些年也被人打断了。老董说,靠北边和东边山梁上还有两座庙,一座可能是药王庙,另一座不知是什么庙,一座规模较大,可惜现在已不复残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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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山梁镇点,曾经有三座庙,以此也可以推想当年午亭子作“镇”作“寨”的规模。

看罢古庙遗迹,老董领着我们寻找午亭子古城。路过山梁,有一块界碑,西面写着“甘肃”,靠东面写着“陕西”。子午岭一岭隔开了陕甘,也隔开了午亭子。岭东现在属陕西富县,属陕西是近几十年的事,从清代民国图纸上看,子午岭主脉午亭子往东直到槐树庄大片土地,一直属于甘肃合水境地。老董说,现在的午亭子,成了“一山隔两省,鸡鸣闻三县”的地方。三县指甘肃的合水、宁县和陕西的富县。

过了山梁,在一个山顶,我们找到了几段土墙、土墩,这大概就是古城遗迹。因为时值盛夏,绿树庇荫,周围灌木丛生,加之多年坍塌,风雨浊饰,轮廓已经看不见了。

据合水老文物人寇正勤先生考证,午亭子古城应由东、中、西三座古城组成,均呈椭圆形,各相距10米。

东城东西长100米,南北宽50米。东面筑墙,残高1米。其余三面堑土为墙,残高2——3米。城内西部有一圆形烽燧,残高2米。

中城位于山峁顶部,南北250米,东西宽180米。背面筑墙,残高2米,其余三面堑土为墙高6——16米,西墙下部修有窑洞。城内东北部有一圆形烽燧,残高4米,北辟一窑,为看护住所。城内为三级弧形坡地,地表散布着丰富的灰陶残片。寇先生在调查时,在北墙距地面1.3米的墙土中发现纯净的商代末期粗绳纹板瓦和粗绳纹灰陶器皿残片,说明中城建于商代武乙时期,以后各代均有修复。

西城东西长100米,南北宽80米,北面筑墙,残高1米,其余三面堑土为墙,高6——18米不等,南墙下面修有窑洞。

东西二城根据地层遗存分析,约建于秦直道修成之时,即公元前212年。

先生著文还提到:西城南坡地面有大量的古窑洞。窑洞内外散布着十分丰富的粗绳纹灰陶,泥质灰陶及以后各代器皿残片,断面灰层厚约1——2米,可见人们居住之久。古城南北500米的山峁上,各有一圆形烽燧,残高6米,直径1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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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先生所说的窑洞,正是我们前面路过时所看到的窑洞。提到窑洞出土的陶片和其它文物,老董说,多得很,窑洞里有,院子里有,山地里有,前多年种地的时候,地里尽是陶片,锄地时还有麻钱,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有人曾用金属探测器在地里寻找过,搞到了许多值钱的。

老董说,后山上还有许多古墓,前多年有人来盗过,盗出过好多东西。

老董说,还有几个窑洞群落在午亭子周围,现在都废弃了,没住人。

这就是我们所看到现存的午亭子。

岁月沧桑,王朝兴衰,历史更替,时间的风雨把一座曾经生机盎然的城镇浊饰成一座空空荡荡的躯壳,成了荒草丛生、鸟兽出没的山梁土峁,成了让人缅怀凭吊的遗迹。义渠戎国雄关高踞的午亭子,秦汉王朝曾经繁华的午亭子,宋元明清日趋衰落的午亭子,它们都存活在历史里。历史的烟云一过,面对这些苍老的遗迹,我们只有通过想象、推想去幻活复苏它了——

不论是作为县治,还是镇、寨的午亭子,它的区位地位一定同于现在城镇的功能,是一方土地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县治或镇、寨的衙门,一般都在城内,尤其是中间那个较大的城,可能就是驻地。其它两个城以及城外的烽燧都驻扎着军队。城镇的街道一部分在城内,围绕着官衙及周围设施,一部分穿行在城外的山梁上,公路两旁可能都有。围绕三座城池交叉的道路可能是大街的十字路口,同于现在的十字。街的两面有商埠、店铺、作坊,有民宅。城内或城外某个较为平整较大的空地是集市,可能还有戏楼、神坛甚至点将台,娘娘庙、药王庙、城隍庙、老爷庙等散落在城外或城郊。围绕午亭子周围散落的窑洞村落,就是郊外的村庄。村庄之外还有村庄,延伸到方圆百十公里,可能都属于午亭子。

这就是想象中的午亭子——一个在区位和功能上同与现在城镇的古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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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个古镇,在千年的历史烟云中衰落直至消失,只留下残垣断壁、古窑旧洞、瓦砾残片构成的废墟。面对废墟让人遗憾,然而衰落直至消失,却并不奇怪。翻开中国历史,像这样衰落直至消失的古镇比比皆是,楼兰古城、赫连勃勃的大夏古城,更不用说古希腊和罗马的世界文明了。让我们留心的倒应该是衰落的原因了。

据我们推断,午亭子衰落有可能有以下原因。

首先是随着一方或一国政治中心的失落而衰落。义渠戎国时,距离国都固城只有30公里,应该是该国一个大的城镇,并且是一个仅次于国都的政治中心。秦汉以及盛唐时,子午周边邻近长安,一直属于京畿重地,午亭子的城镇区位优势可想而知。宋元明清时代,随着国家统治中心的南移或北移,午亭子的城镇地位也渐行渐远了。

其次是随着军事地位的失落而衰落。这可能是一条最重要的原因。从史料及建筑上看,午亭子作为治、镇、寨的存在,历朝历代都从它的军事地位和战略因素考虑的,义渠戎国直到明清时期,这里一直是屯兵之地,城墙、烽燧、清同治年间的铁炮就是明证。午亭子雄踞子午岭,东连陕西,西交甘肃,北通朔漠,南出子午岭襟带长安,一直是局部战争中的兵家必争之地。地理位置,在冷兵时代一直是较为重要的因素,谁占据了地形,谁就有可能掌握主动。不仅冷兵时代,现代战争也莫能例外。19473月,正值国民党进犯陕甘宁边区,闪击延安,国民党新一旅派一个精锐的加强营沿子午岭北上占据午亭子,被我西野兵团警三旅五团一举全歼,活捉中校副团长以下官兵百余人,粉碎了敌人依据午亭子占据子午岭,切断我关中分区、陇东分区和延安联系的企图。敌人占据,我方夺取,双方都是从战略位置考虑的。只是现代战争中,午亭子作为战略要地失重了,午亭子这个城池也衰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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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是随着交通要道的迁移而衰落。历史上,凡交通要道、公路沿线容易形成镇点、城市。交通要道上的城镇往往比较繁荣兴盛;而远离交通要道的城镇就比较偏僻、闭塞,也容易衰落。午亭子在秦直道要道上,又和汉代“汉北道、古岭道”交通辐辏,一直是“国道”“省道”上的大镇,其兴盛可想而知。只是到了近代,当年的“省道、国道”退化成子午岭上一条便道,午亭子也随之衰落直到销声匿迹了。

再与人口的迁移和经济中心的迁移有关。午亭子乃至子午岭有许多窑洞和村落废墟,据考多属清朝同治以前的庄院。清同治年间,陕西、宁夏回民起义,清廷派左宗棠剿抚,回民曾很长时间占据董志塬子午岭一带,并在子午岭一带剿杀汉民,一时间董志塬及子午岭山区死的死,逃的逃,十室九空,鸡犬不鸣,子午岭村落成了废墟,午亭子也难免一劫。人口骤然减少,城镇就空落了;没有了人,城镇自然成了废墟。政治、军事、交通等也导致了午亭子经济中心的迁移。过去,秦皇汉武驾长车路过,商埠参差,街面繁华、经济繁荣让人羡慕无比的大镇点,一时间人去城空,自然衰落了。

历经千年的古镇衰落了,成了废墟,成了人们怀古瞻仰、追思凭吊甚至好奇神秘的地方,剩下让人珍惜的文化价值。近年来,合水县文化旅游部门已经把开发子午岭午亭子列入旅游规划。文化是景观的内涵,文化也是旅游的底蕴,随着开发的推进,午亭子文化研究一定会上一个新台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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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于2012年8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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