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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 波DE博客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日志

 
 

采访杨富奎  

2015-01-21 11:29:04|  分类: 我的随笔——书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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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杨富奎 - 景  波 - 景 波DE博客

         采访杨富奎,缘于参加他的寿宴。

    二○一一年五月,老战士杨富奎七十九岁。节俭了一辈子的老人第一次同意子女为他庆寿。我和朋友应邀参与。老人的家在黄土塬畔一个院子里,四面开阔,门口是一个打麦场。五月的乡村,葱绿的麦子正在灌浆,小场四面绿树成荫。庆寿的摊子就搭在门前打麦场里,音乐里播放着《绣金匾》、《拥军秧歌》、《解放区的天》、《走进新时代》,杨富奎红光满面,穿着挂满军功章的军便装,和老伴端坐正堂,子女亲属轮流拜寿祝福,一村人看着热闹。随后,一位领导专门介绍了老人的经历、功德,儿女做了答谢。场面不大,却搞得红火、热闹,充满着乡村的喜庆和时代气息。

     那一天,我知道黄土塬畔有这么个老战士,同时也有了采访的念头。

     回来后,和老人子女联系,结果不是老人有病,就是我的那些冗繁杂事,未能促成。直到二〇一四年十月,我和政协邵芬奇、王兴峰两位主任前往西峰,终于如愿采访。

     在西峰,老人的大儿子家,我们见到杨富奎。三年了,老伴已经去世,家里的老院子也没人守望,老人被儿子接进城,住在宽敞的楼房里。头发花白,有些瘦小,精神却还好。见面开门见山,引入话题,老人略加沉淀,就把我们引进他的经历,引进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老人讲述,表白,抒发,他的情绪始终在起伏跌宕中;我们倾听,解读,想象,心情丝毫也没有平静过。

     一个上午是这样度过的。

     一个下午是这样度过的。

     整整一天都是。

     老人记忆清晰,思维敏捷,表达能力强,这在我历见的采访对象中是少有的。所讲述的,有些是亲身经历,有些是亲眼所见,有些是听到的,有些是自己后来的思考、思想。他用亲历、亲见、亲闻叙写了一生最辉煌的十年,最难忘的十年。我的这篇《风在呼啸军号响——我在西北解放战场上》,只是一段记录。杨富奎虽是一个普通的战士,但十年里,他参加了九岘突围、二打榆林、宜川大捷、出击西府、荔北澄合战役、扶眉战役、兰州战役,他几乎亲历了解放西北的所有重大战役,走遍了大西北的许多地方,他是西北解放的亲历者,更是一个见证者。这也正是我写这篇纪实的命题意义。多年来,用一个普通战士的经历,从一个普通战士的视角,来记述和关照那段血与火的岁月,来更加普遍甚至更细碎,但也是更真实地勾勒那个时代,一直是我的追求。

     命题需要,篇幅所限,我只写了杨富奎的十年。一个人一生决不仅限于十年,老人后面还做了许多事,还经历了许多坎坷,相关这篇文章,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交代。在这里,我还想补叙一些,把这些片段和前面的十年连缀起来,或许就是老人较完整的一生。毕竟,人一生都在追求圆满、完整,这样一个为了中国革命英勇战斗流血牺牲的老人,更不应该有那么多的遗憾!

     一九五六年,部队整编、裁员,杨富奎转业地方,转业时已经是二营六连指导员,他是五二年剿匪时入党的。按资历和条件,本可以上石家庄步校,但上学机会是在转业三天后才来的,好运与他擦肩而过。转业时,几经周折,先到青海玉树,再到家乡合水。到合水县报到时,因为档案迟迟未转回,县上主管领导先是态度不好,随后推诿扯皮,不予安排工作。部队上干了多年,老杨养成了军人思维、军人处事、军人作风,最见不得踢来桑去、推诿扯皮,加上又是个倔脾气,就骂了一声娘,一气之下回家务了农。五十年代中期,正是国家用人之际,老杨如果耐心冷静一点,或者灵活一点,找一找老熟人、老战友,安排个工作估计不成问题。当时,曾在三八五旅工作队的饶仕秀已经是合水县副县长了,抗战时期,他就住在老杨他们村里,和老杨的哥哥是战友,老杨和他也很熟;当年警三旅二营营长王阳海就当着县上兵役局局长,是老杨的上级,也是战友。老杨一个都没找。

     一九五八年,合水、宁县、庆城三县合一的时候,老杨被抽到庆阳防疫站搞了几十天地方病防疫。在部队上学医,老杨是内行,还能吃苦耐劳,工作干得好。工作结束,领导问老杨有什么要求,老杨说,没啥要求。领了几个补助就回了家。

     老杨说,那时候人普遍老实,怕难为领导。如果当时说想留下来工作,说不定领导会考虑的。

     一九六二年搞社教的时候,地区来了个姚处长包着老杨他们村。了解老杨的情况后,姚处长说,你是解放前参加革命的老战士,按政策应该安排工作,你考虑一下,如果想干,我给合水县相关领导说。老杨回去和哥哥一说,哥哥说,你现在拖家带口的,在外面工作,家里婆娘娃娃谁来养活?老杨婉谢了姚处长,工作随后作罢。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村里的包队领导让他当生产队长,老杨说,我只想本本分分地劳动,不想当干部。其时正值动乱,文革中许多事情让老杨看着都害怕。领导说,你是党员,你不当谁来当?人家拿党员一说,老杨没了辙,答应了。当队长这一年,老杨早出晚归,领着社员拼死拼活地干,生产的粮食大部分都上交公粮,留下的口粮没多少,大部分人仍然缺吃少喝。

     老杨说,当时就是那么个形势。

     吃不饱,穿不暖,挨冻受饿这还不要紧。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老杨痛苦终生。

     那年,临近年关,看管生产队粮食库房的人生了病,过年没人值班。老杨就安排几个干部,两人一组,轮流值班。大年三十晚上,老杨和记工员;初一晚上,副队长和文书;初二晚上,会计和出纳。前两天晚上,平安无事,就在第三天晚上,会计和出纳值罢班,吃早饭的时候跑来说,库房一百八十斤麦子被盗。老杨一听,丢下饭碗领着几个干部赶到库房。库房的墙壁没有漏洞,门锁也好好的,就是少了粮食。那时候,一百八十斤麦子可不是个小数目,社员一年分到的细粮(麦子)也就八九十斤,那是两个人的细粮口粮。发生了偷盗事件,老杨和队干部正商量查处上报,可不等上报,大队支书曹某带着人赶来了。

     曹某先问了出纳和会计情况,然后要老杨说出盗麦者。

     老杨说,现在还没查出来。

     曹某说,想一下,你看的时候有啥疏漏吗?

     老杨说,我看的时候都好好的,后来的,确实不知道。

     曹某说,作为一个党员干部,说话要老实负责,你再想一想,看能想起来吗?

     老杨说,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曹某说,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就是你偷的!

     老杨说,你,你这是误人清白!

     不等老杨辩白,曹某上前一脚踢在老杨的后腰上,踢得老杨半天爬不起来。接着曹某吆喝民兵到老杨家里搜查,翻箱倒柜搜了半天,啥都没有,又拉来老杨妻子让她承认。

     老杨妻子说,我没有偷,为啥要承认?

     曹某说,你先假意承认下来,免得你受苦。

     老杨妻子说,毛主席说要说真话,我既然没有偷,为啥要说假话?

     曹某一听火冒三丈,吆喝人一顿暴打,直打得老杨妻子满地打滚。

     妻子挨了打,老杨上前和曹某搭话,准备论理。曹某以为老杨要承认,就说,只要你承认了,一切都好说。

     老杨说,我没有偷,我也不会承认。

     曹某说,你说没偷,你是不是看见姬某偷了?只要你说出是姬某偷的,也可以免你无罪。

     老杨说,我又没有看见姬某偷,为啥要诬陷别人?姬某老婆有病,两个儿子傻的傻,小的小,诬陷人家,你良心何在?

     曹某说,既然你说不出是姬某偷的,那就一定是你,报到公安局,我看你不承认!

     曹某随后上报公社和公安局。公安局股长丑某和一个公社干部,还有曹某在大队部对老杨来了个三堂会审。审问着,丑某拍桌子瞪眼睛,掏出手枪不时地比划威胁。见老杨不认账,气得丑某跳下来用手枪把子在老杨头上敲击,打得老杨头上青一块,紫一块。折腾了一个下午,老杨还是没有承认。最后把老杨关在生产队一个堆放杂物的烂窑里,门上加了锁,派人随时盯着。

     一天下午,妻子揣着两个馒头领着女儿去看老杨,娘两个爬到窗前,和老杨还没说两句话,就被人发现了。一声大喊,丑公安带着人冲了过来,娘两个拔腿就跑。丑公安喊叫,站住,站住,再跑我就开枪了。娘两个没有听,一直跑到邻家的崖背上,丑公安追不上,一枪就打在老杨妻子的小腿上,老杨妻子一个跟头倒在地上。倒地的同时,老杨妻子把跑在前面的女儿推了一把,女儿顺着邻家的崖角溜了下去。两丈多高的崖角!天佑贫弱,好在孩子身子轻,溜下去,擦破了点皮。老杨的妻子腿受了伤,趴在地上起不来。

     随后,丑公安吆喝着公社、大队抽人再次审问老杨。老杨见妻子女儿受了磨难,就说,你们想让我假承认还是真承认?

     出了枪击伤人事,丑公安怕上面追究,就说,不管假承认还是真承认,只要你承认下来,一切都好说。

     老杨说,如果说是假承认,我就先应承下来。

     曹某说,这就对了,你在供述上签个字,一签字,就放你回家。

     老杨说,反正我没有偷粮,我之所以承认,是被你们逼迫的。

     老杨在供述上签了字,答应退赔一百八十斤麦子。麦子暂时没有,打了欠条,等来年决算扣除。老杨被放回了家。

     拖着伤腰,老杨一步一蹒跚,回到家,一头倒在地上。妻子拖着伤腿,强撑着想扶起他,却怎么也扶不起来,儿女们上前,一家人围着老杨,哭成了一片……

     家里躺了几天,老杨缓过了一口气,身上稍微好一点,但心里却像扎了刀,心里的血滴滴流淌,让他阵阵伤痛、浑身战栗。出生入死,打了十年仗,没有死在胡宗南的枪林弹雨中,没有伤在马家军的屠刀下,却被共产党——自家的大队支书踢伤了腰,被咱们自己的公安开枪打伤了妻子的腿。刑讯逼供,不择手段,逼得家破人亡,让你承认没有的事,甚至让你诬陷别人,这是国民党马家军的做派。国民党、马家军没有做到,曹某、丑某做到了!这是什么世道?这是哪一家子的天理?这世道还有没有善良正直人的活路啊——

     一个风黑月高的晚上,趁着妻子儿女睡了,老杨拿着一根绳,出了门。

     在塬上父母的坟前喊着爹娘痛哭一场,老杨把绳子栓在了跟前的一个歪脖子树上……幸亏哥哥及时赶到,把老杨从绳套里取了出来。

     三天后,老杨的妻子又乘人不备,提着麻绳出了门,又是哥哥和老杨把她拖了回来。

     老杨说,家破人亡,家破人亡啊——打仗的时候,再危险、再困难都没动过死的念头,可那时候,真的啥都不想了,只想死。老杨说得泪流满面。

     人不伤心不落泪。讲述中老杨两次泪流满面。一次是兰州战役他们一个团三千多人,下来只剩下一百七十多人,连王团长也牺牲了。再就是这一回。两回流泪,定然是老杨的伤心时,也是一辈子的伤心事。尤其被诬偷粮一事,到后来也没有人为他平反,冤情一辈子装在老杨的心里,甚至一直影响着老杨的心情。

     老杨说,咱们一辈子可是个清清白白的人啊!

     老杨一家人光景好起来,在文革结束包产到户之后。

     儿女们都长大了,靠着自己努力或经商,或从公,干得红红火火。晚年的老杨,也被按退职军人对待,享受着退职军人的荣誉待遇。

     老杨说,津贴少些,但是在精神和名誉上是个肯定,那是对一个人一生的肯定,一个军人的荣誉胜过生死啊!

     我相信老杨的话。简朴了一辈子的老杨,八十岁的时候,突然同意儿女们为自己庆生,并且一身戎装,戴着一胸前的纪念章,就是这种肯定的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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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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